小胖甜爸爸 [樓主]
級別:騎士 ( 10 )
發帖:557
威望:357 點
金錢:8304 USD
貢獻:0 點
註冊:2016-01-15
|
第五章:橡胶、债券与大国的猎场 1910年春,当张作霖率巡防营在辽北荒原与蒙匪陶克陶胡生死周旋之际,远在南方的上海滩却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癫狂。 锦州董家老宅,五小姐董秀兰再次召集家族会议。长桌一端是刚从沈阳工厂风尘仆仆赶回的赵振东,另一端则是神色各异的董氏姐妹。董小六从上海发来的电报堆满桌面,每一行字都仿佛带着灼人的热浪:“橡胶股票,日涨斗金。”短短三个月,董小六靠炒作伦敦蓝筹橡胶股,账面已净赚十万银元。 “这钱来得太虚,我心里不踏实。”董家大小姐眉头紧锁,“三妹夫在抚顺开煤矿,正缺钱招募矿工,我已从开滦给他联系了一批熟手。四妹家漫山木头也正往矿井里运。实业才是根,这股票算什么?一张纸就能换一车银子?” 董四小姐附和:“与其在洋人盘子里抢食,不如咱们自家抱团,把关外的矿和林子守住了。” 然而,董五小姐与二小姐见识过上海的繁华与工业力量,深知资本运作的威力。赵振东坐在一旁,指着账本沉思:这五万块红利,究竟该砸进轰鸣的磨粉厂,还是扔进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上海股市? “这水太深,恐怕不只关乎几棵橡胶树。”赵振东合上账本,“我得找个真正看透天下局势的人问问。” 正值吴禄贞奉调直隶,赵振东特意赶到铁岭,与这位老友同乘火车南下。从铁岭一路谈到滦州,在沟帮子站,董五小姐悄然登车,三人围坐在头等车厢的小桌旁。 赵振东直奔主题:“橡胶股票为何能让上海滩所有钱都像疯了一样往里钻?” 吴禄贞没有直接谈股票,而是取出一张世界地图,手指划过英吉利海峡,最终落在圣彼得堡。 “你们只看到了上海的疯狂,却没看到伦敦的屠场。”吴禄贞声音低沉有力,“如今的俄国,在斯托雷平领导下正疯狂推进农村改革与工业复兴。他们急需大量廉价资金修铁路、造大炮,盯上了伦敦和巴黎的债市,想借债强国。” 董五小姐不解:“这跟橡胶有何干系?” “干系大了。”吴禄贞目光炯炯,“英国人绝不愿看到俄国在远东重新崛起。如何阻止俄国拿到廉价资金?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‘资本黑洞’。伦敦金融家炒高橡胶股票,就是给全欧洲和远东设下的诱饵。当股票收益率飙到百分之几百,谁还会去买年息只有百分之几的俄国政府债券?” 他随手在桌上摆下三个茶杯,分别代表股市、债市与俄国复兴。 “第一步,吸纳。”吴禄贞推倒代表债市的杯子,“橡胶股被炒上天,资金会疯狂从债券市场流向股市。俄国债券卖不动,利息必然飙升,这就是抽他们的底薪。” “第二步,收割。”吴禄贞眼神冷冽,“等到高位爆仓那天,所有人都会疯狂抛售。投机客为补仓亏损,首先卖掉的必然是流动性差、收益相对不优的资产——那就是俄国债券。到时俄国国债崩盘,斯托雷平的复兴计划就会因资金断裂而胎死腹中。” “这不是简单的买卖,这是大英帝国对俄国复兴的一次金融围剿。”吴禄贞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,“小六在上海赚的那点钱,不过是巨兽牙缝里掉下的肉末。若不及时抽身,等到收割日,他就是那堆枯骨的一部分。” 赵振东与董五小姐对视一眼,惊出一身冷汗。他们没有回新民,而是直接改道,以最快速度奔赴上海。 1910年夏初,上海滩的橡胶热已至沸点,连租界巡捕都在议论哪家公司的树苗又长高了几分。赵振东冲进董小六所在的洋行,不由分说,只有一个指令:“全清!一毫秒都不要留!” 董小六虽舍不得那日进斗金的快感,但出于对赵振东与吴禄贞的绝对信任,两周内出清所有头寸,将满手纸片换成实打实的英镑与黄金,存进汇丰保险柜。 半个月后,崩盘如期而至。 伦敦股市橡胶板块率先跳水,上海滩瞬间血流成河。曾经不可一世的富商纷纷跳楼,甚至清廷用于归还庚子赔款的官方资金也被卷入。正如吴禄贞所料,俄国债券在国际市场遭遇疯狂抛售,斯托雷平的宏图大业因资金链断裂而风雨飘摇。 在这场资本废墟中,董小六高位逃顶的消息不胫而走,成为上海滩的传奇。 上海总商会答谢宴上,面对一众大佬探询的目光,董小六按照赵振东的交代,端起酒杯,神色肃然:“小六今日能全身而退,背后出主意的人不是我。真正看透股市债市博弈、算出大国棋局的,是吉林的吴禄贞将军。” 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 上海华商此前只知吴禄贞在“间岛事件”中维护国格,是有血性的军人,如今才知这位留洋大才,竟对国际金融脉络有如此恐怖的洞察。 “军人懂兵法不稀奇,懂金融才是真全才!”一众民族实业家纷纷侧目。 借着吴禄贞的名望与董小六在上海攒下的泼天财富,赵振东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。他拉着董小六回到仓库,指着满仓黄金与英镑说道: “小六,洋人的玩意儿终究是虚的。吴大才给咱们指了条明路。趁别人都在亏钱,咱们去买地、买机器。上海那些因爆仓濒临倒闭的纺织设备,我们要一半。运回奉天,我们要建自己的白金工厂!” 1910年的夏天,上海滩在一片哀鸣中记住了吴禄贞与赵振东的名字。而远在东北的新民府,一头更庞大的工业巨兽,正借着这笔“逃顶”而来的血财,开始疯狂汲取养分。
第六章:雪夜醉春楼,薄雪掩不住的欲火 1910年秋,奉天城已飘起第一场薄雪,街巷冷清,唯有南市那几条灯红酒绿的巷子还热气腾腾。 王怀庆时任东三省督署军务处会办兼奉天中路统领(一说已改任淮军统领、通永镇总兵衔),乃徐世昌在军界的第一心腹亲信,资格老到,与“北洋三杰”同辈。他手握北洋新军精锐一部,又兼地方巡防重任,在奉天城防与军务调度上举足轻重。张作霖新升洮南镇守使,手握重兵,意气风发,却深知要在东三省站稳脚跟,单凭洮南那点地盘远远不够。拉拢王怀庆这样的北洋旧人,便成了他眼下最紧要的事。 这日晚,张作霖把王怀庆叫到城南最有名的头等窑子“醉春楼”。两人刚落座,龟奴便捧上花笺,十几个姑娘鱼贯而入,脂粉香气瞬间把屋子填满。 王怀庆是个直肠子粗人,酒过三巡就搂着个叫小翠的姑娘不撒手,粗声大气嚷嚷:“雨亭哥,今儿我请客!要最白的、最嫩的!”张作霖眯眼笑着,点了两个最贵的头牌,又让人抬上来整坛女儿红。 酒酣耳热,两个男人却同时觉得不过瘾。奉天这些姑娘虽水色上乘,终究是本地货,少了点新鲜刺激。张作霖一拍桌子,醉眼朦胧道:“懋宣兄,走!去新民,那边有真家伙——白俄娘们儿!听说羊肉床子上的滋味,比咱们这炕头可带劲多了!” 王怀庆眼睛一亮,醉醺醺地应了。他本就嗜酒好色,又兼城防大权在握,平日里奉天城里巡防营的弟兄们都睁只眼闭只眼。当夜两人带上十几个亲兵,骑马直奔新民。夜色深沉,马蹄踏碎薄雪,一路奔向城东那条隐秘的暗巷。
新民的“羊肉床子”早有恶名,专做白俄流亡女人的生意。这些女人多是十月革命前逃出来的贵族小姐、军官遗孀,肤白得近乎透明,身段高挑,金发碧眼,说着生硬的俄语夹杂东北土话。店里炭盆烧得通红,空气里混着羊肉汤的浓膻与劣质香水的甜腻,灯火昏黄,暧昧得叫人腿软。 张作霖一眼挑中叫娜塔莎的,身材高大,胸脯鼓得几乎要撑破那件薄绸袍。她一开口便是半生不熟的东北腔:“大帅,来嘛,娜塔莎伺候你舒舒服服……”张作霖哈哈大笑,一把将人搂进里间。王怀庆则搂着另一个叫玛丽娅的,钻进隔壁。 那一夜,羊肉汤熬得滚烫,床板吱呀乱响,夹杂着俄语的呻吟与东北粗喘。两个男人直折腾到天色微明,才拖着酸软的身子出了门,脸上挂着餍足又疲惫的笑。 王怀庆这一趟新民之行,本是张作霖有意安排的“投其所好”。王怀庆玩得尽兴,酒醒之后,对张作霖的“够意思”大为感激。从此对张作霖在奉天城里的诸多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奉天城防本就由王怀庆统领的新军与巡防营共同负责,此后王怀庆频频借“巡视”或“私事”为由往新民跑,城防大权渐渐旁落,实际代管之责便落到张作霖头上。张作霖借此机会,将自己的巡防营精锐悄然渗入奉天城防要地,实力大增。 没过多久,锡良调离东三省,新任总督锡良的继任者对张作霖的“办事得力”颇为赏识。张作霖的洮南镇守使之位虽未动,但实际掌控的兵马与地盘已远超名义。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前夕,张作霖已暗中将奉天省城的巡防中、前两路牢牢握在手中,为日后统一东三省旧军、编练第二十七师奠定了基础。他的升迁之路,从此再无太大阻碍,一路扶摇直上,直至成为“东北王”。
第二天中午,赵振东在赵家楼书房听完亲信回报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 “小疙瘩这回可算是吃饱了。”他把玩着茶盏,语气三分无奈七分调侃,“白俄娘们儿确实不一样,那身段、那劲儿……难怪雨亭连夜往新民跑。拉拢王怀庆这一手,玩得漂亮。奉天城防交给雨亭代管,王懋宣自己乐得逍遥,雨亭的兵马却实打实进了省城。这一步走得狠,升官掌权的路也就宽了。” 董秀兰正坐在一旁绣花,听见这话,针尖往绷子上重重一戳,抬头瞪他:“吃饱了?哼,我看是饿疯了才对。往上爬有什么好的?爬得越高,身边的女人越多,管都管不住。你们男人,一个比一个没出息。王怀庆那种北洋老资格,资格老到跟徐世昌同辈,还不是被雨亭用女人哄得团团转?雨亭如今城防在手,兵权更大,升官更快,可这路子……终究不是正途。” 赵振东连忙赔笑,凑过去想搂她腰:“哎哟,我可没去。我这辈子就守着你一个。” 董秀兰一把打开他的手,冷哼:“少来甜言蜜语。告诉你,以后不准跟着张雨亭他们出去鬼混!你要是敢沾花惹草,我可不比那些窑姐儿好说话——我直接拿剪子给你剪了!” 赵振东一哆嗦,举手投降:“得得得,我发誓!从今往后,只在新民老老实实做生意,绝不往那些羊肉床子上凑!” 董秀兰这才哼了一声,嘴角却微微翘起,重新低头绣她的花。 窗外雪又大了些,赵振东望着漫天飞雪,忽然觉得,这乱世里爬得再高、吃得再饱,有些东西终究填不满。还是守着眼前这一个,才最踏实。
|